第(1/3)页 三个月。 从南京回上海之后,郑耀先什么都没做。 准确说,他做了两件事。 第一件,把行动大队的架子搭起来。赵简之任队长。沈越从北平回来后编进大队任副队长。宋孝安还是管破译和情报分析。高洪桥接了方子衡的烂摊子,代理通讯处主任。 第二件。通过那条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特殊渠道,向组织做了一次完整汇报。北平行动的全部经过。张敬尧的受贿名册,与程真儿在安全屋的接头。一字不落。 组织的回复只有八个字,继续蛰伏,等待指令。 他等了三个月。 1933年春末,法租界的梧桐树换了新叶。黄浦江上的雾比冬天淡了一些。人力车夫脱了棉袄换上了单衫。上海滩又活过来了。 这一天,上海站全体人员大会。 地点在法租界霞飞路的那栋三层洋房。对外挂着“中华实业公司”的铜牌,门口两棵法国梧桐。铁栅栏门。看上去跟租界里任何一家洋行没什么区别, 但今天这栋楼里的空气不一样。 通讯处、情报处、总务处,三个处室加上行动大队,上海站全部在编人员。四十七个人,站在一楼大厅里。站得满满当当。 区长徐伯良站在最前面,五十多岁,花白头发。圆脸,小眼睛。穿着一件看不出年份的旧西装,像个当铺的掌柜。 徐伯良是浙江江山人,戴笠的老乡。在特务处的资历比谁都老,但能力平庸。戴笠把他放在上海站当区长,不是因为他能干。是因为他听话。 以前郑耀先只是行动组长。两人井水不犯河水。 现在不一样了。 二十出头的副区长,入局不到一年。特务处建处以来的头一个。 徐伯良心里什么滋味,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。 “诸位,”徐伯良清了清嗓子。“今天把大家叫来,是有一件事要宣布。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。展开,念了一遍。 “奉戴先生令,即日起。郑耀先同志正式就任上海区副区长。兼行动大队大队长,全站各处室予以配合。” 念完了,折好,放回口袋。 “下面,请郑副区长讲几句。” 徐伯良的脸上挂着笑,那个笑跟毛人凤不一样。毛人凤的笑是藏了刀子的。徐伯良的笑是发酸的。 郑耀先从人群后面走出来。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左臂已经拆了三角巾,但走路的时候左手还是微微蜷着。北平那一刀的伤还没完全好利索。 沈越跟在他身后两步,沈越比他矮半个头,黑脸。沉默,像一截铁桩子。从北平出生入死回来之后,沈越就再没说过多余的废话。郑耀先让他当大队副队长。他点了一下头,就算答应了。 郑耀先走到大厅前面,站定。 他扫了一眼全场。 四十七双眼睛看着他,有好奇的,有不服的。有胆怯的。有无所谓的,有几双眼睛在躲他的目光。 他开口了。 “我知道你们有人在琢磨。新来的年轻副区长能坐多久。” 第一句话落地。大厅里原本还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全没了。 “我也知道你们有人觉得。只要把差事糊弄过去就行。” 第二句话。几个老资历的处员下意识低了一下头。 郑耀先停了两秒,环视一圈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 “从今天起,你们只有一个选择。做我郑耀先的人,或者不做人。” 死寂。 整个大厅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。 赵简之靠在门框上,嘴角翘了一下。心说六哥还是那个六哥。三句话,就把这帮人的魂给摁住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