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戴笠拆开了文件袋。 里面不只是上次那四样东西。郑耀先这次带来了更厚的一沓——足足有十几页纸,加上两张黑白照片和一段用钢丝录音机录下来的磁带。 “这些都是什么?” “李焕章和调查科韩副站长之间的利益输送证据。”郑耀先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正在置人于死地的人,“包括三次秘密通碟的记录、两笔金条交易的凭证,以及一段截获的监听录音——韩副站长在电话里亲口提到了李焕章的名字。” 戴笠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。第一张是从远处拍的——模糊,但能看出两个人在法租界一条巷子里交谈。一个穿着特务处制服外套的矮个子,和一个调查科那边的人。 “这照片是谁拍的?” “沈越。我在火星事件之后就安排他暗中跟踪李焕章了。沈越有法租界的合法居留身份——当过卧底嘛,那边的人认他的脸。他拿着个相机在巷子对面的弄堂口蹲了三天,拍到了这些。” 第二张照片更近。是一只手——戴着一枚刻有“焕”字的玉扳指——从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两根黄澄澄的小金条。背景是一家茶楼的雅间,能看到半截竹帘子和一个青花瓷茶杯。 “金条的来路呢?” “调查科的秘密行动经费。韩副站长每季度有一笔不走明账的活动金费——这两根金条的重量和他上季末报的挪用数额刚好吻合。高洪桥截获了调查科内部核账的通讯记录——上面清楚地写着,韩副站长以‘外线培养’的名目支取了这笔钱。” 戴笠没有说话。他把磁带放进了桌上那台小型钢丝录音机里。录音机是德国货,体积不大但做工精致。他转动手柄上好发条,然后按下了播放键。 嘶嘶的电磁声之后,一段对话从喇叭里流了出来。声音模糊、带着很重的杂音——但能分辨出两个男人的声音。一个说上海话,一个讲官话。 “……东西已经送到了。六组那边最近查得紧,你那个人要不要暂时撤——” “不撤。他就是一条狗,越忠心越好利用。等姓郑的倒了台……” “……你确定能搞定?他可是戴先生面前的红人——” “红人怎么了?红人通共,那就是死人。我手里有东西。只要戴先生信了——” 磁带到这里就断了。后面全是杂音。 戴笠关掉了录音机。 书房里安静了六七秒钟。那种安静的质地非常特殊——不是无声,而是压力。像水底的静默,越深越沉。台灯的灯泡发出一丝极细微的嗡鸣声,在这种压力下变得格外清晰。 “耀先。”戴笠的声音变了——比刚才低了半个调,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,每个字都带着一层霜。 “这段录音,你确定是真的?” “高洪桥在我的指令下,从调查科的通讯频段截获的原始信号。磁带原件。如果处座觉得需要技术验证,我可以把高洪桥本人叫来当面展示截获方法和频率记录。” 戴笠没有叫高洪桥。因为他不需要验证。 在特务处——在这个由猜疑、血腥和权谋堆砌起来的世界里——证据的真假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:谁更有价值。 一边是郑耀先。刚刚立下保卫何部长的滔天大功。三百五十米外一枪击毙特高课狙击手。上海滩闻风丧胆的铁血六哥。手下有一支百战精兵。 另一边是李焕章。六组组长。什么大事没干过。保卫战期间躲在站部“处理公务”。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就是在背后告密——而且告的还不是自己人的密,是越级去投靠调查科的人。 天平从来就没平过。从来就不会平。 “处理干净。”戴笠合上了文件袋。声音冰冷得像铁轨。“人不要出特务处。不要声张。” “是。” “还有——” 戴笠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巴掌大的手令纸。他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——字迹很小、很密、像蚂蚁爬在米粒上。写完之后,他从桌角的印泥盒里蘸了一下,按上了自己的私章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