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长安城的血色毒雾,在连续三日的奋力驱散、救治与一场不期而至的夏末急雨冲刷下,终于渐渐稀薄、散去。然而,它留下的疮痍,却深深烙印在这座帝国都城的肌体与人心之上。街巷间弥漫的,不再是往日的喧嚣与生气,而是药草的苦涩、焚烧秽物的焦臭,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、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悲戚。各坊医馆门前,依旧排着领取汤药或等待诊治的长队,间或传来压抑的哭泣。被毒雾侵蚀过的屋舍墙壁,留下了难以清除的暗红污渍,如同未曾愈合的伤疤。据京兆府初步统计,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邪毒之灾中,直接死亡者逾千人,重症者数千,受轻症或惊吓者更是不计其数。繁华锦绣的帝都,仿佛一夜之间,苍老了十岁。 太极宫内,气氛同样压抑。两仪殿侧殿的药味经久不散,宫人们来往步履轻悄,神色凝重。长孙皇后(林辰) 虽已苏醒数日,但病情依旧反复。那夜强行催发潜能、对抗邪钟声波、又历经生死惊悸,对他的身体与精神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。周明渠直言,皇后凤体本有沉疴,此番更是雪上加霜,心脉肺腑皆损,需长期静养,切忌劳神,能否恢复如初,尚是未知之数。大部分时间,皇后都处于昏睡或半昏睡状态,即便醒来,也精神短少,言语无力,只能进些流食汤药。 李世民几乎将全部政务都搬到了两仪殿偏殿处理,以便随时探望。他眉宇间的郁色与疲惫,比往日更重,眼中时常布满血丝,除了处理堆积如山的灾后事宜奏报,便是守在皇后榻边,握着那只依旧冰凉的手,默默凝视,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,渡入这具孱弱的身躯。帝王的威严仍在,但那股属于“天可汗”的、仿佛能席卷一切的锐气与自信,似乎也被这场来自暗处的毒火,灼伤了一道深深的裂痕。 “陛下,” 王德轻手轻脚地入内,低声禀报,“李卫公、程知节、长孙司徒、房相、杜相联袂求见,有要事奏陈。” 李世民缓缓松开皇后的手,小心地为她掖好被角,又凝视片刻,方才起身,走到外间。几位重臣早已等候,皆面色沉肃,眼带忧色。 “城中情形,可稳住了?” 李世民坐下,声音带着疲惫。 房玄龄上前一步,禀道:“回陛下,毒雾已基本清除,各坊秩序渐复。太医署与征调的医者仍在全力救治,死亡人数新增已缓。然药材,尤其‘雪魄莲心’及几味主药,消耗殆尽。虽已紧急从洛阳、太原等地调运,然远水难解近渴。且百姓惊恐未定,市井萧条,商旅裹足,今岁秋税,恐大为减损。” 杜如晦补充道:“更棘手者,乃是流言。市井间有传,此番灾祸,乃因宫中不修德政,触怒上天,故降下‘血雪’示警。亦有传闻,言是西域妖僧作祟,欲亡我大唐。更有甚者,竟暗指……暗指皇后娘娘凤体有恙,乃因……因……” 他顿了顿,未敢尽言。 “因何?” 李世民眸光一寒。 “……因凤体有‘异’,引动天罚。” 杜如晦艰难说出,深深垂下头。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这等恶毒流言,不仅诋毁皇后,更暗指帝后失德,动摇国本!显然是有人趁机散播,火上浇油。 “查!”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冰冷刺骨,“给朕查!是何人散布?与‘玄蛛’有无关联?凡有传播者,无论士庶,一律下狱严审!凡官吏有此言论者,就地革职,流三千里!” “臣等遵旨!” 众人凛然。 “陛下,” 李靖沉声道,“经此一事,可见‘玄蛛’邪教,其危害远超逆党作乱,实有动摇国本、祸乱天下之力。其能于长安城中布下如此邪阵,必有内应,且渗透极深。百骑司连日审讯所擒逆党,虽大多为外围死士,所知有限,然其供词皆指向一神秘‘白袍祭者’,及数名潜藏于僧道、乃至朝中低品官吏中的联络人。这些人,如今或死或遁,线索几近全断。唯有那‘慧净’僧人所留邪阵图与‘血罗刹’,指明其背后必有精通西域邪术、且能调动庞大资源之核心。” “西域使团,可有消息?” 李世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。秦琼与侯君集一去月余,音讯全无。长安剧变,他们是否知晓?又是否安全? 长孙无忌摇头:“尚无确切消息。八百里加急已发往安西、北庭,令其留意接应,并探查帕米尔方向异动。然路途遥远,西域广袤,恐需时日。” 李世民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西域之事,急也无用。然长安之患,必须根除。传朕旨意,自即日起,关闭长安所有胡寺、祆祠,驱逐无固定营生、无保人之胡商、僧侣。凡滞留长安之西域人士,一律重新登记造册,由里正、坊丁及金吾卫联合监管,定时查验。各寺庙道观,由宗正寺、鸿胪寺会同百骑司,彻底清查其僧道度牒、田产、及与外界往来,凡有不清不楚者,一律查封,僧人遣返原籍或还俗。朝中百官,凡有与西域、胡商过往甚密者,需向有司报备说明。” 这是一系列极为严厉的、近乎排斥外邦、收紧言论与信仰的举措。但在经历了“血罗刹”屠城的切肤之痛后,无人敢言其过苛。 “陛下,” 程咬金忍不住道,“那夜在景阳钟楼出手相助、又指明破阵关键的黑衣斗篷人,身份诡异,其言‘昆仑雪魄莲心’可解此毒,果然有效。然其人来去无踪,是敌是友,尚未可知。是否……” “继续查。” 李世民打断他,目光深邃,“此人熟悉‘玄蛛’手段,又能破其邪阵,绝非寻常。其或是‘玄蛛’内讧之敌,或是……西域另一股与之敌对之势力。无论如何,找到他。或许,他能提供更多关于‘玄蛛’核心,乃至那‘大祭司’的信息。” “臣明白。” 众人又商议了许久灾后重建、抚恤、边防备战等事宜,方才告退。李世民独坐殿中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。长安的危机暂时缓解,但隐患未除。西域迷雾重重,使团生死未卜。皇后的病情,更是他心头最沉重的一块巨石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