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方同安把折子塞回袖笼。 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意犹未尽的迟滞。 周衡还跪在地上,膝盖已经麻了,脑袋里嗡嗡作响。 他骂了,骂完了,骂痛快了——然后呢? 赵宁连一句话都没回。 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,比挨一顿廷杖还难受。 殿内开始有人窃窃私语。 声浪虽小了,但内容没变——“权臣”“奸相”“擅权”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。 就在这时,一个人从前排走了出来。 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视线上。 张居正。 内阁阁臣,武英殿大学士。 他没有走到殿中间,只是侧过身,面朝百官。 那张清瘦的长脸上没什么表情,两只眼平平地扫过去。 殿内的窃语声矮了三分。 “诸位骂完了?” 嗓音不高,但清晰得刺耳。 没人接话。 张居正点了点头,抬手整了整衣冠,才重新开口。 “方才周主事说,赵宁是当朝的严嵩。好,我接这个话头。” 他往前迈了半步。 “严嵩在位二十年,干了什么?卖官鬻爵,侵吞军饷,东南倭患不平,西北边防糜烂。百姓死了多少?兵士饿了多少?你们谁算过这笔账?” 后排有人张了张嘴,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袖子。 “赵阁老呢?”张居正的声调微微拔高。“九边重建,打穿漠北;浙江抗倭,东南底定;市舶司开海贸,一年入银三百七十万两。一条鞭法试行南直隶,田赋折银,丁役合并、俸制新议——哪一件不是你们嘴里说了二十年、一个字没落到实处的事?” 周衡昂起头:“我不论政绩!我论的是——” “你论什么?”张居正偏过头看他。“论他手伸得长?论他把内阁变成了一言堂?” 他的视线从周衡身上移开,缓缓扫过整座大殿。 “诸位扪心自问——赵宁手伸得长,伸到哪儿了?伸到你们口袋里了?伸到你们家宅子里了?还是伸到你们的乌纱帽上去了?” 没人应声。 “都没有。”张居正答了自己的问题。“他伸的是九边、是海防、是税赋——全是烫手的山芋。你们不敢碰的东西,他碰了。你们不敢得罪的人,他得罪了。” “王敬在市舶司的位置上,短短几个月捞了多少银子?广东十三行有多少人给他送孝敬?在座的,有没有人弹劾过他?” 死寂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