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卯时刚过,天还没亮透。 两百多口囚犯被押到广场,跪成黑压压一片。 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 有人瘫软在地,被甲士提着后颈拎起来,重新按跪下去。 有人在哭,有人在抖,更多人已经木了,眼神空空的,盯着面前湿漉漉的青石板。 殷正茂骑在马上,停在广场西侧的廊檐下。 晨雾很重,他的官袍下摆凝着水珠,但他没动。 周崇安站在马旁,手里捏着名册,指节有些发白。 他偷眼看了看殷正茂的侧脸。 那张脸在灰蒙蒙的天色里,没棱角,也没温度。 “时辰到了。”殷正茂开口。 周崇安咽了口唾沫,转向行刑官:“开始。” 第一排是三十七人。 王敬的党羽,市舶司、盐课司、通判衙门的主官。 他们跪在最前面,身后的家眷跪成三排。 刽子手举刀的时候,有个妇人突然尖叫起来,声音尖利得像钝刀刮铁。 甲士上前,一刀柄砸在她后颈,叫声戛然而止。 刀落下来。 血喷出去的时候,广场边围观的人群集体往后缩了一步。 前排的人挤着后排,后排的人踩着谁的脚,骂了一声,又立刻闭嘴。 刽子手动作很快。 一刀一个,人头滚进筐里,血顺着刀槽往下淌,滴在石板上,很快汇成暗红的一滩。 有个年轻人被按住的时候还在挣扎,嘴里喊着“冤枉”。 刀光一闪,喊声断了,头颅滚出两尺远,眼睛还睁着。 周崇安的胃在翻搅。 他强迫自己盯着名册,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。 张全、李德才、孙茂、赵志诚……每划过一个,广场上就少一颗人头。 他数到第二十个的时候,手开始抖。 不是怕,是冷。 十月的杭州,晨风刮在脸上,竟有些冷。 殷正茂没看广场。 他盯着远处街道的拐角,那里有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,缩在巷子里往外偷看。 豪绅家的管事,或者小妾身边的丫鬟。 他们主子不敢来,派下人来看。 看完好回去报信。 这正是他要的。 第三排是妇孺。 有抱着孩子的,孩子已经没了哭声,软软地垂在母亲怀里。 有白发老妪,跪在地上直不起腰,刽子手不得不把她的头按低些。 刀又落下来。 这次哭声没停。 广场四周的门窗缝里,终于传出压抑的抽泣声。 不是同情,是吓的。 有个孩子在巷子里哭喊起来,被母亲死死捂住嘴,呜呜的,像受伤的兽。 周崇安翻过最后一页名册。 两百一十三口。 从开始到结束,不到半个时辰。 广场上的血已经流成了小溪,顺着石板缝往低处淌,淌到围观人群的脚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