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脚步声先到的。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,是几十双靴子踩在雪地上,闷沉沉地响。 内阁值房的窗户糊着棉纸,风一吹,纸面鼓起来又塌下去,把外头嘈杂的人声筛进屋里,断断续续。 徐阶搁下笔。 他没抬头,手里的朱批在奏疏上拖了一道歪斜的墨痕。六十三岁的首辅大人在内阁坐了这么多年,什么阵仗没见过,但这种声音——不是上朝的齐整步伐,是一群饿急了眼的人奔着一个方向来的动静。 张居正站在窗边,用指尖撩开棉纸一角,往外看了一眼。 “来了。” 赵宁端着茶碗,没动。茶水早凉了,他也没打算喝。从广盈库到内阁这段路,走快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。那帮官员离开广盈库的时候喊着要“参内阁”,消息比人跑得快——值房里的书吏五分钟前就跑来报过信了。 赵贞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两手搭在膝盖上,十根手指交叉着,指节一下一下地扣。 袁炜在翻一本《太上感应篇》,这是他每天必修的功课,嘉靖要求阁臣们都得通读道经。翻了三页,一个字没看进去。 门外的声浪忽然大了起来。 “徐阁老!赵阁老!出来!” “欠俸半年,拿三袋破烂打发我们?” “户部是不是要把我们活活饿死!” 值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拍了两下,门闩晃了晃。 书吏缩在门后头,脸煞白,拿眼睛看徐阶。 徐阶终于抬头了。他搁下笔,把那张被墨痕毁了的奏疏推到一边,目光从张居正身上扫过,落在赵宁脸上。 “云甫。” 赵宁放下茶碗。 “你是阁臣里年纪最轻的,这些人里有不少跟你同科的进士。”徐阶的话不紧不慢,“你说说,这事怎么处置?” ——好一个徐华亭。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什么“年纪最轻”,什么“同科进士”,意思就是你赵宁跟这帮人最近,你出去摆平。 首辅大人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个——把烫手的东西递出去,自己的手永远是干净的。 可赵宁不是蠢货。 “元辅,这事儿根子不在内阁。” “今年的财政预算,是户部做的。各衙门发多少俸禄、欠多少银子,也是户部定的章程。” 他没看赵贞吉,但每个字都钉在赵贞吉身上。 “我记得年初的时候,户部给内阁上过一道呈文,说今年太仓的存银够发六成俸禄。六成——元辅当时批的,我也附了署。” 赵宁的声音平平淡淡,跟聊家常似的。 “现在发下去连三成都不到,中间差的那些银子去了哪儿,这个账,得户部来说清楚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