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闭着眼,听见四周压抑的跺脚声和牙齿打颤的轻响,绵延不绝。 天将亮未亮,大约六点光景,他起身,拍掉帽檐上的冰碴,问明方向,提出告辞。 他要去找补给——合理的补给。 既然遇上了,就不能装作没看见。 他推辞了连里准备的早饭。 指导员又叮嘱了几句,连长则凑近,压低声音说等仗打完,一定要把他弄过来。 他点点头,转身,独自踏进没膝的积雪。 那早饭——炒面混着冰水——他一口也没碰。 他知道,自己多吃一口,就有人得少吃一口。 那是热量,是命。 雪又下了一夜,积了近一尺厚。 两小时后,他深一脚浅一脚,终于摸回公路边缘。 他不信这里只有战斗部队,前线难道靠喝风就能打仗? 整个上午,三支队伍从眼前过去。 全是武装到牙齿的敌军,钢盔和枪管在雪光里泛着冷硬的色泽。 他也彻底尝到了雪地埋伏的滋味。 中途,他不得不裹紧那件宽大的军大衣,靠一点硬糖补充迅速流失的体温。 以他这般耐寒的体质,裹成这样仍觉四肢麻木,那些衣衫单薄的战士们呢?他不敢细想,只把脸更深地埋进雪里。 天色将暗未暗时,视野尽头终于又出现了车队的影子。 他伏在雪丘后,镜筒里数出三十多辆卡车的轮廓。 约莫一半的车厢上堆着圆桶,士兵们裹着单薄的制服在车边走动——是一个连的编制,帽徽的样式标明了他们的来处。 这支队伍没有继续前进,反而拐进了路旁的山坳。 帐篷支了起来,炊烟混着柴油燃烧的气味飘散。 几辆卡车开进坳底的空地,有个士兵跑到公路边,竖了块木牌。 暮色太沉,看不清上面的字。 但很快就有路过的车辆停下来。 不是歇脚,也不是讨水——他们只是凑近那些油桶,接上管子,又匆匆离开。 直到深夜十一点,公路上再没有车灯划过。 坳里的帐篷安静下来,只留四个哨兵围在燃着的油桶旁搓手跺脚。 寒气砭骨,他们的呵气在火光里凝成白雾。 他缓缓向后挪动,离开潜伏的位置。 膝盖和肘部早已冻得发木,起身时能听见关节咯吱轻响。 他吞下几块硬邦邦的粮块,就着雪水咽下,然后弓身朝那片营地摸去。 积雪太厚,每一步都可能陷进及膝的深窝。 他最终伏低身体,用前臂和膝盖交替向前爬行。 枪最好别用,动静会惊动四周。 风卷过山谷的呼啸盖过了许多声音:柴火噼啪爆裂,哨兵用俚语抱怨天气,靴子踩雪时绵软的咯吱声。 他贴地挪到离火光仅十步远的位置,竟还没人转头。 掌心忽然多出几枚沉甸甸的金属物件。 他猛然直起身,右腕连续疾振——那些薄片划开空气,没入脖颈与后背。 人影接连倒地,只有一人从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。 帐篷里传来含混的问话:“外面怎么了?” 他压着嗓子,让声音变得粗哑:“没事!踢到火堆了。” “蠢货!不能当心点吗?” “知道了。” 帐篷里再无声响。 他迅速闪到卡车旁,一輛輛检视过去。 柴油、汽油、成箱的罐头、压缩饼干……翻到倒数第二辆时,终于看见捆扎整齐的厚大衣和卷成筒状的睡袋。 他连车带物资一并收走——空间快要塞满了,但总能再挤一挤。 清空营地后,他拖出十余个油桶,将剩下的卡车、帐篷周围都泼上黏稠的液体。 划亮火柴的瞬间,他转身就向黑暗深处狂奔。 身后先响起凄厉的嚎叫,紧接着是震耳的连环爆裂。 热浪扑来,他扑倒在地,端起枪,准星对准那些从火墙中踉跄冲出的身影。 一个,两个……直到所有能动弹的都倒在雪地里,化作焦黑轮廓。 他爬起来,头也不回地扎进更浓的夜色。 深山之中,月光勉强穿透雪幕。 他挥刀砍倒两棵手腕粗的树,又从虚空里扯出绳索,将树干并排绑扎,再横捆枝杈——一副宽大的拖架渐渐成形。 他把空架收回,继续沿来时的方向走。 现在放出东西拖着只会徒耗体力,何况他根本不清楚还有多远。 雪片越来越密。 他回到清晨离开的那片坡地,拧亮手电,在雪面上辨认出几乎被新雪掩埋的足迹。 然后他加快速度,顺着那道微弱的痕迹追去。 这一追便是整夜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