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景和十四年,腊月三十,大朝续议。 今日的气氛,与往日不同。 前日朝议,何彦明自请解任之疏 群臣相持不下,未能遽决 今日大朝之上,必然要当廷断之。 ....... 朝房内,沈端坐于文官班列之首,面色如常,双手拢于袖中,闭目养神。 “首相。”这时,方祁侧身相近,低语道 “陛下今日特旨召王堪与议,恐是……” “恐是什么?”沈端双目未启。 “清流诸公皆不肯沾手之物,区区一六品耳! 莫非欲以此一石而撼两党之人? 除非他王堪,也不想在清流中立足了!” 朝房另侧,寇元与宋景并肩而坐。 “知远,王堪那孩子。”寇元手捧茶盏,浅呷一口,低声道 “今日陛下特旨令其上殿,你可曾有所嘱咐?” “昨夜,他来见我,我倒是嘱咐了几句。”宋景微微一笑 “他言道:‘天地君亲师。’还是从前那副直肚肠。 我观他今日得此特旨,想来不过是魏子安顺水推舟,带挈他一番机缘罢了!” 弟子蒙圣眷,为师长者自当欣喜。 所以,寇元见宋景笑颜,没有深想。 ....... 卯时正刻,景阳钟鸣。 百官整肃衣冠,依品入殿。 帝升座,十二旒冕冠垂于目前。 满朝朱紫之间,独见一点绿影,独行于殿廷。 王承侍立御座之侧,手捧拂尘,面色肃然。 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 通政使出班,手持笏板,朗声奏道 “启禀陛下,苏州知府何彦明自请解任奏疏,内阁票拟已毕。 票拟相持不下,恭请陛下圣裁。” 殿中为之一寂。 周景帝倚于龙椅之上,目光扫过满殿群臣 “沈卿,你所拟者,‘不准’。且道其详。” 沈端缓缓出班,躬身奏道:“陛下,何彦明守苏六载,谙熟地方。 若骤然解任,新任者未悉情伪,反增清查之阻。 臣仍持前日廷议之言:不若留其在任,配合专使清查。 此乃为朝廷计,为清查计。” 周景帝闻言又复目视寇元 “寇卿,你意如何?” 寇元出班,躬身奏道 “陛下,何彦明自请解任,其心可悯,其志可嘉。 臣亦仍持前日之议:陛下宜俯准所请,以彰朝廷优容贤臣之意。” 周景帝轻笑,目光又落于方祁之身 “方卿,你之见若何?” “陛下,臣附议沈相。”方祁出班,躬身道 “何彦明牧苏六载,政绩卓著,民望素孚。 若遽行解任,臣恐百姓寒心,士绅失望。” 三臣之言依旧是虚与委蛇,两不得罪之语。 于是周景帝不再多问,目光一转,投向都察院班列落于那道绿影上。 “王卿。” 王堪自班列中踏出一步,手持笏板,躬身道:“臣在。” “卿乃朕特旨召来与议者。”周景帝语声不咸不淡 “何彦明此疏,你意如何?” 殿中窃窃私语,一时如蚊蚋嗡然。 一介正六品末吏,于满朝四品以上大员之朝会上,蒙天子亲点问策 此在任何一人观之,皆莫大之恩遇也。 只可惜...... 恩遇愈隆,凶险愈甚。 王堪没有立即作答。 他先抬起头来,目光缓缓扫过满殿朱紫。 自沈端至方祁,自寇元至宋景。 昨日下值,魏逆生特意告他 【君被挟,臣无言,君心苦】 “原以为昨日那言为子安过虑,今观之,莫过于此。 陛下,予我特旨,是在向我求救,为臣者,不可使君折辱。” 想罢,王堪心定。 ....... “陛下垂问,臣不敢不答。” 王堪的声音清朗,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“然臣答之前,有一事,先请陛下明鉴。” 周景帝眉梢微挑:“何事?” “何彦明自请解任,以万民伞为盾 以百姓口为剑,以‘民意’二字挟持朝廷。” “此大不敬也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