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刘老四的手抖得厉害。 不是怕。是烧透了的肌腱不听使唤,那把短匕首在他手里晃,刀刃磕在大拇指根上,割出一道口子,他没觉得疼。 赵庸半跪着在地上。 “侯爷,您不动手,我们自己来。” 刘老四手一松,战刀掉进血泥里,溅他半条小腿。 他弯下腰,用仅剩的左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短匕首。 崔老六在旁边急了,独臂撑着烂泥往这边爬。 “四爷!你发什么疯!” 刘老四没看他,反手握紧匕首,刀刃贴上自己的脖颈。 “老六,闭嘴。” 崔老六整个人僵在原地。 刘老四转过头,扫了一圈。 四周横七竖八全是躺着的弟兄。 有几个还在用手指抠土,十根手指血淋淋的,但他们不是在挣扎——是疼得没处使劲,只能拿手指往泥里死扣。 “大伙儿看看自己身上的肉。” 躺着的大明老兵没作声,都在听。 “熟透了,皮全掉光了。现在觉着不疼,那是冻木了。等天亮,血水化开,烂肉生了蛆,咱们就窝在这坑里打滚嚎丧?” 他咬着嘴里那块碎牛皮,往旁边吐一口血水。 “关外风沙大。我刘老四不想死的时候身边连个收尸的坑都没有。我不想当烂在泥里的杂碎。我得干干净净地走。” 红泥山谷的冷风穿过废墟,卷起一片黑灰。 赵三麻子仰面躺在那儿,大口大口地倒气。 听到这话,他裂开干涸的嘴皮子。 “四爷说的对。烂死在这儿,丢人。” 他转头,看向跪在旁边的新兵阿狗。 “阿狗。” 阿狗浑身打战,眼泪和着黑灰往下淌,糊了满脸。 “赵哥……” “把你的枪放下。把你腰里那把刀抽出来。” 阿狗不干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 赵三麻子仅剩的一只好手摸过去,抓住阿狗的手腕。 那只手全是烧焦的黑皮,几根手指上的指甲盖都没了,烫得阿狗手背上起一层鸡皮疙瘩。 “我这身肉废了。”赵三麻子语气很平:“刚才杀那蛮子,咬断了他的喉管,痛快。可现在,骨头缝里有东西在啃。” 他盯着阿狗。 “帮赵哥一把。” 赵三麻子用手指头点了点自己还在渗血的心窝。 “往这捅。别偏,偏了疼。” 阿狗两只手死死护住胸前,脑袋晃得更凶。 “不!太医有药!咱们能回关内!” “放你娘的屁!”赵三麻子这一声吼扯动整条前胸的伤口,疼得他整个人缩成虾米。 他咬着碎牙硬撑,重新躺平。 “带着我,你们谁也走不快。从这儿到草原,在到关内,上千公里的路。还没走出这片山沟子,帖木儿的游骑兵就追上来了。我们这帮拖油瓶绑在你们腿上,全得死。” 赵三麻子两只眼睛瞪得极圆。 “老子是大明边军!大明的军人只死在冲锋的道上,不死在病榻子里叫唤!” 赵庸这位铁血侯爷的脊背,一寸一寸地弯下去。 他没有开口拦。 这是边军的规矩。 绝境之下,不拖累活人。 阿狗抽出腰间的短刀。 手抖得拿不稳,刀刃在火光里一闪一闪。 赵三麻子伸出手,握住阿狗的手。 他的手比新兵稳得多。 第(1/3)页